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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絲的生活筆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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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World According To Sus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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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,就是我的奇蹟


話說,某冬夜飄雪的紐約大城裡。

 

一無神論者與一年輕的傳教士車駛在繁華擁擠的曼哈頓第五大道上。眼前除了人行道旁燈綵輝煌、名牌林立的櫥窗外,即是蜷軀於牆角簷下、惡名滿地,與這充斥著機會與財富的大都市形成對比的「無家族」(the Homeless)。

 

二人駛過一個在凜冽寒風中行乞的黑色女孩。她大而空洞的眼神,似乎是回應著屢屢迎面而來的厭惡與麻木。

 

「先生,您的上帝在哪裡?為甚麼允許此般不幸在人間?是否請 祂行您口中常道的神蹟奇事,立時餵她飽足?」無神論者振振有詞。而傳教士竟一臉惶惑,僅是啞口以對。

 

三妹交了個新朋友,這朋友是公司的新人,英文名字叫Grace,意思是恩典,直譯則為格瑞絲。

 

剛來的時候,正巧老闆出公差,帶新人的工作莫名奇妙地落在妹子手中。聽說格瑞絲性子硬,凡事不大請教,常硬著頭皮自己想了做了便交差,難免出差錯。

 

平常的她,個性有點古怪,總以為同事瞧不起她,所以不太理人,卻也和三妹談得來。尤其是聊到她三歲的兒子小天,儘常是眉飛色舞,亦或是淚水滿眶。

 

格瑞絲是個宿命論者,認定自己一輩子要悲慘的。生下小天之後,母子倆人相依為命,先生長年在中國大陸做生意,也許是事業心重,也許是別的,反正是當了爸爸以後再也沒有負過責任,再也沒回過家。

 

白白胖胖的小天有個壞習慣,總愛拿個枕頭,見了喜歡的人就把枕頭整個兒壓在人家臉上,玩「天黑了」的遊戲。見著的是大人倒沒大礙,托兒所裡可就危險了。謹慎的外 國女 老師屢勸不聽,媽媽不斷輕聲教他,但不知怎的老是教不會。

 

一日,格瑞絲鐵了心腸。

 

小天拿著小抱枕又玩起這危險的遊戲。剛下班的格瑞絲也許是累,懶得掙扎,躺在鋪著地毯的客廳中央,任由孩子將枕頭壓在自己臉上。

 

「媽媽,天黑了。」小天帶著「臭鈴呆」的短促童音嘻笑兒語著。

 

「媽媽,天黑了。」小天抓起媽媽的手,但它卻像洩了汽的皮球,啪地落在地毯上。

 

看見媽媽沒反應,小天著急起來,又拉起癱在地上的手,放在自己頭上:「媽媽,媽媽,說小天乖!」

 

格瑞絲強忍淚水、緊閉雙眼,小天倒是大哭起來:「媽媽不要死!媽媽帶小天尿尿!」邊哭邊跑進浴室,小褲子穿一半,繞在腳踝上,光屁股又跑了出來。

 

「媽媽不要死,小天乖自己尿尿!」邊說邊用力搖著那具毫無反應的身體,就這樣折騰了將近四十分鐘。最後弄得兒子滿頭滿身大汗,硬是把她拖到門口,嗚咽著要找隔壁楊奶奶求救。格瑞絲馬上「起死回生」,抱著小天,母子倆大哭了一場。

 

壞習慣是改掉了,不過往後在客廳沙發上打盹叫兒子瞧見,就急將過來翻她的眼皮,確定媽媽還活著,真不知是喜是悲。

日子平平靜地過了一陣子,妹又談起格瑞絲,說她想另謀高就,自覺老闆看她不順眼,又與同事合不來。妹勸她別往牛角尖裡鑽,想太多,事情並沒那麼糟糕,而且服裝界競爭,景氣又好轉的慢,最後不要輕言換工作。

 

一星期後,晚餐桌上,妹沉重地宣佈,格瑞絲被開除了。

 

柔和檯燈下,被熱氣爐蒸得暖暖的閣樓,軟軟的床,捧著一窩鬆鬆綿綿的被,感覺像是捧著冬天裡最大的幸福。妹湊和著也擠進被窩。

 

「姐,Grace請我明天代她把忘在辦公室裡小天的照片寄給她。我想附上一封信,也許寫幾行安慰的字。妳覺得應該怎麼寫?」

 

「不知道,一下子想不起來。也許幾句有關『愛』或是『化悲痛為力量』之類的話。」

 

「好俗氣喔!」

 

「也許改天請她和小天到家裡吃飯。」

 

「也許現在一起為她祈禱。」

 

於是倆人煞有其事地謙卑合十,恰似牆頭海報上那個穿著長長睡衫、卷髮嫩頰、亦合十佇膝床前的天真孩子。

 

窗外,冬夜無雪的星空,彷彿上帝在那兒俯瞰。俯瞰夜裡這地上所有合十的人兒。有我,有你,有格瑞絲,有小天,也許有那個第五大道上的黑色女孩,還有那一臉惶惑的傳教士。

 

是否聽見 祂傾身輕嘆:「你,知道他的需要,你,就是我的奇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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